構想 跟隨與附帶 從此不再孤獨
◎
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的出現。
記憶深處的某些知覺又再一次的被他清晰且明確的喚醒。
什麼原因獨獨讓他走進心中卻又百思不得其解,那抹在記憶中揮之不去的色彩──……
是它左耳上十字架耳環的銀色。
◎
叮鈴、叮──……
「這個是你的東西嗎?」
才剛走出公園,就被一個穿著深藍大衣的男子攔了下來。
他手中還有一包褐色的袋子,跟我當初提出門的那個一模一樣。
「啊啊、不好意思。那個的確是我的沒錯。」
話才剛說完便接下他還給我的東西,稍微檢查了裡面的錢包和書都還在。可是,其實我很少掉東西的啊?
抬頭向對方道謝,卻一下子不小心看他的眼睛看到出神了。
「你是、外國人?」
不同於本國人深黑的髮色,月光色的瀏海下有一雙異鄉海洋的深邃籃。
「──也許可以這樣說吧?」
對於前面那外語的自我對話,後面的國語就十分的標準。
大概住一段時間有了?
「其實我今天才搬來,一時之間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我的下巴、差一點點就要掉下去了。
「真是奇妙的外國人。」
「──會嗎?」
「嘖、為什麼你習慣用你們的語言自言自語?」
只見他笑了起來,那和藹的笑法看不到眼睛裡無盡的那片海洋。
而當安瑞葛發現自己早被那座海給緊緊困住時已是那人不說一聲再見就離去以後的事了。
◎
有些事真的很莫名其妙,為什麼會讓他住自己的公寓呢?
「說起來,你真的有一種──……會讓人莫名其妙就想幫你一把的感覺。」
「是嗎?我倒不覺得。」
臉上突然的燒燙了起來,明明就沒有什麼啊?
「你都沒有工作嗎?」
「有。」
「騙人,你明明就──……」
我的課已經算是這裡所有學生中最少了,你還有辦法整天被我這樣黏著。
到底是什麼工作那麼閒?
「工作的事,你不必知道也沒關係。」
突然從想了解對方的熱忱中被潑了一大桶冰水,而對方像個無事人一樣的回頭繼續看書。
◎
差一點忘記你和我的不同,差一點以為你再也不回去──……
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幾乎要肯定你不會離開我。
「啊啊、又一起跑來跑去啦?」
「……給我兩份B餐。」
「是說你每天這樣相處你不會煩嗎?」
為什麼會煩?我倒是想反問回去。
在他身邊那份踏實與喜悅你應該是沒辦法理解的。
「你和他,感覺上是形影不離。……但是,沒發現他只是一直跟著你嗎?」
「會、會嗎?是這樣嗎?」
服務生稍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開口說了:「不、我只是覺得那個外國人有種變了你附屬品的感覺。」
回到他在等的餐桌,開始思考起岳也就是那個服務生所丟給我的炸彈。
說真的,我只是單純對自己不是一個人感到開心而已。
「我會不會太自私了?」
「……?」
「你什麼都說好,也總是不會反對我的意見。」
急躁的攪拌著紅茶早已喝完只剩冰塊的杯子彷彿是這樣做的話一定會有答案一樣,然後抬頭看著他。
「會不會,你只是我空虛幻想中的產物?」
一如往常的,他又笑了。
一樣沒有聲息的笑容讓我聽起來有如我攪動的不是冰塊,而是我的心。
「不是,絕對不是。」
他起身然後在我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我──……」
他留下呆愣在一旁的我又踏入餐廳外的陽光中,就像隻毫不留戀的一匹狼一樣。
他就是這樣,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後就會跑去公園散步。
追著他來到公園,他又開始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了。
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已經可以對他們國家的語言了解一些皮毛了。
只是偶爾,要他說些關於自己的事。
他只會笑一笑然後說起奇妙的故事,但很意外的那些我所不明白的詞,只要重複說過第二次我就會了解那個字的意義。像是「手機」、像是「雕像」而「小丑」和「紅燈籠」這些東西。總是非常不可思議的腦海中會正確的升起那樣一個概念。
但是那些故事裡我沒有看到他的影子。這個,到底算不算是「他自己的事」呢?
一直以為語言代表了一切,但是那些摒除之外的東西會被其他知道的人試圖去描述那麼一樣東西。
這也是所謂的附屬品的一種吧吧?因為附帶於其上但又不失其本身的味道的存在,又不太像是。
就這樣,附屬品模糊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逐漸生根。
忘掉我當初是怎麼問他這個問題了,不過我至今仍記得他又笑了。
並這樣回答我的問題:「你認為是就是,那是想法的自由我無權干涉。」
雖然朋友們都說他是我的,但是心中非常明白。
不是我在左右他,而是我自己用他來左右我。
而且真心的認同它所說的每一句話。
等我發現時,真的太晚太晚了。
有時候、不,是經常──……我都真心的恨著我自己的遲鈍。
◎
在他第二次主動說話時,我大概就猜到了關於我們的最後結局。
「你自己大概不知道。」
他用肯定語氣來說著這句聽起來應該是疑問句的疑問句。
「沒頭沒尾的你說什麼啊?」
「你知道每個生命在出生之前,神會賜予他一個屬於他的靈魂之名嗎?」
「喔──你這個外國人原來是要傳教嗎?你說的這個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又再一次的微笑,只是這次的笑容讓我有些寒冷。
「你沒問過我名字,我也沒告訴你。」
他勾起了我被嚇到發冷的手指,輕吻了一下。其實事後我還滿後悔我自己居然叫他外國人,其實我很不喜歡這種劃清界線的感覺。
「知道自己靈魂是什麼名字嗎?」
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然後我放棄掙扎,「……大概、猜得到。」
「那麼你想改變命運嗎?」
聽到這句話我冷笑了一聲。
「你是在、質疑我的感情嗎?」
我知道,我的名字才是附屬品。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因此忘記你。」
「你的名字,充滿著不幸。」
「即使、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否定我對你的感情。」
「不、如果是那樣也太可憐了。」
只有一方死心踏地的愛著,這樣扭曲的感情不該存在。
「至少讓我保留關於你的那份感情好嗎?」
「……」
沉默,風吹了進來。有些東西隨著風吹流了進來。
吹起的月光色髮絲下,那掛在左耳的冷冽的銀色十字耳環叮鈴叮鈴鈴的響著。極細的手工把翡翠雕成了棘刺滿佈並纏繞在十字上的薔薇莖,而細碎的紅寶石巧妙鑲嵌在莖上化成含苞薔薇花蕾。
他戴上了相遇之後便不曾再度戴上的絲質手套,並在手中輕輕呼了一口氣。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柄沒帶鞘的長劍,然後像是為了一試鋒利而對空快速再三擊刺。
曾經看過,就有如那些古老的名詞卻又不是陌生未知的名詞那般生澀的影像。
很小很小的時候一直重複做著的夢,夢裡有好大好大的樹木,冷冷的空氣和靈魂生成的聲音。
有一個人,和他一樣有著月光色的頭髮,但是他那長長的頭髮一陸拖到了地上也不會髒,從他身上傾瀉而出的壓迫感是一種無上的威嚴。在他的面前,你只有真心的絕對服從而已。
那深邃的藍色會讓安瑞葛想到自己心中的他。
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露出與他完全不同的笑容。
那種笑容有著滿滿的父愛,一種絕對的溫柔。
只是在那之後對方對他說出了令人心碎的話──……
『你是神子的附屬品。』
「非因尼提,你的名字。」
某種溫熱的液體流過我的臉頰消散在風中,最後我哭喊出聲來緊緊抱住他。
「我可以叫你非因嗎?」
「安瑞葛,隨便你。」
風吹散了桌上的紙片,我最後知道非因帶走了我一半的名字。
因為心、已經沒有那麼痛了。
只是偶爾會忘記,習慣在身邊的人早已不在了的這件事。
◎
醒過來時他早已離開,桌上有本格德濼書手抄本。
是你寫的吧?
感覺裡面有滿滿的你的味道。
手一邊輕撫著精裝書燙金的書皮,上面作者的名字。
「非因尼提」也就是常言的「聖‧菲茵尼締」。
傳說至中那位掌管著無限無窮的神子。
雖然,書中唯一沒有寫的就是聖‧菲茵尼締,不過─……
我知道那只是你用你的角度去記錄而已。
朋友們常說,書不離身的我早就把書當成你的替代品。
但是那個異教的孩子所說的話才令我更加吃驚。
「你根本就是那本書的傭人還是附屬品了嘛。」
我想,另外的那一半我大概已經找到它了。












Recommend to Front page
參與活動(4)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