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暗巷

　　構想 失群之雁、戰國策楚策四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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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飛徐而悲鳴。飛徐者故瘡痛也；悲鳴者，久失群也。 

　　故瘡未息而驚心未至也。聞弦者，引而高飛，故瘡隕也。〈戰國策‧楚策四〉


　　教室裡吵吵嚷嚷起了不小的騷動，因為Ａ在剛剛被國文老師叫起來念題目時就一臉難色。
　　臉色蒼白的Ａ直接軟倒了下去。桌上的考卷參考書和鉛筆盒裡的筆一股腦兒的都啪褡啪搭的掉了一地。
　　這個可憐又不被可憐的孩子只能硬撐著自己的身子，整理好桌子和地上的筆。
　　沒有一個同學把注意放在Ａ身上，也沒有人去關心為什麼他會倒下去，或許早已把他當成只是透明人的存在，又或許是把他當成令人作嘔的存在。
　　大家只是適時的在老師勉強問有沒人可以帶他去休息的時候沉默了一下。然後至裝作沒有聽到老師問的問題，低頭回去看自己的題目。
　　照理說Ａ沒有做過什麼危害班級的事，也沒有惹到班上的頭頭。倒下去的學生也不是每個都會被如此對待。
　　也許該說大家只是單純的查覺了Ａ身上的氛圍，並且斷定那樣的氛圍不適合待在班級上。就單純只是那樣子而已。那個、應該可以解釋成出自本能的討厭著Ａ。
　　總的來說，大家都沒錯、就連Ａ都沒有錯。這只是單純的在錯的時間錯誤的地方遇到錯的人的問題而已。
　　如果不是這群人和Ａ同班連續三年的話，那只能說真的大家（連同Ａ）都會幸福一些。
　　至少不會到這種無法得到快樂的狀況。

　　那只是一種，從前世留存下來的不快還在靈魂的記憶而已。

　　整個事件的最後，是巡堂的校長發現了連老師都堅持著要同學送去會破壞班上和平並且會礙到班上趕課進度等等荒唐的理由推卸著，Ａ才剛使勁站起又攤軟身子第三度倒了下去。
　　校長點了其中一位同學硬是要將Ａ送去休息。
　　「我送他去好了，老師。」Ｒ站了起來，然後就把Ａ架走了。
　　同學的私語在Ｒ帶走Ａ時頓時消失。

　　「要送他去就早說嘛──」同學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然後他們又開始討論著，Ａ是如何讓人礙眼。
　　怎麼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一堆事一樣，怎麼一副大家都欺壓他的樣子，連講話都一貫要哭出來的樣子。
　　看了就讓人心煩之類的云云──……
 
　　§

　　倒下的瞬間，看到了漆黑的夜裡提著火把的人影。
　　但完全沒有被找到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襲來的恐懼。倉皇的想逃走，越遠越好。
　　於是他從空中摔了下來，直到現在仍然忘不了那左翼的刺痛錐心。
　　但是在怎樣都敵不過夜夜擔心被追趕的可怕。
　　他知道，那些人是來找他的。

　　§
　　「哈哈哈──連醫護士都討厭我。」
　　Ａ壓著發痛的胸口無意識走著，原來自己人見人厭的範圍可還真大。
　　「我到底哪裡錯了？」
　　這種體質，這種命運──……
　　真是該死的讓人傷心難過。
　　但是，為什麼Ｒ會突然想要扶我去休息？
　　「是為什麼──……？」

　　恰巧經過一座幼稚園，裡面的老師正對著小朋友說著耳熟的故事，但是似乎有些地方不太相同，孩子們憑著無知的天份快樂的發問著。
　　「鴨子們為什麼要丟下小黑鴨？」
　　「喔，這個嘛──……」充滿著笑意的老師笑瞇了眼「因為基於現實面啊。」
　　「我知道我知道！因為他不乖！」
　　「才不是，他一定是搶了誰的東西！」
　　「我覺得是因為他飛太慢了！」
　　不是的，只是他不幸的被射中了。
　　「喔，可是小黑鴨是很可憐的喔。因為鴨子們裡面有壞鴨子讓他被獵人射中。」
　　「壞鴨子？」孩子們異口同聲的專注的問著。
　　「之後小黑鴨可是經過許多艱難才跟上隊伍喔。一路上還得到了青蛙、牛和蜘蛛的幫忙喔。」
　　「咦咦咦？」小朋友們非常認真的看著自家老師笑瞇的臉龐，

　　但是很不幸的，剛好遇到放學時間。
　　小朋友們撇了撇嘴，因為這個老師總是算好了時間，像連續劇一樣總在最精彩的一刻突然打住。
　　在很久很久以後，當他們都學到了說書人這個詞時第一個就會想到這位老師。
 
　　§

　　在倉皇中，他在黑夜裡看到了冰冷的藍色眼睛。
　　絕對的冷漠，絕對的鄙夷。
　　那樣的寒冷深深扎入了雁心中。
　　每每夢到這個片段，心中又會湧起另外一種感情。

　　§
　　他忘記自己在想些什麼，就算把自己當成戰國策裡的雁好了──……
　　也不應該聽了故事後莫名其妙的像個少女一樣感動，也不該在那個男人下班後一路尾隨的。
　　自己瘋了，真的徹底的瘋了。
 
　　「給我出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亂葬崗的。」那個幼稚園老師挑了挑眉，似乎是很不喜歡被人這樣跟蹤。
　　「對不起。」小小的偷笑了一下，Ａ居然在這時候想到那個關於沒有人的古老笑話。
　　「還笑啊？你看起來很眼熟啊？這制服是附近那間的嘛──」
　　「不是的，我、我只是聽到你的故事──……」
　　「喔，那個。只是弄哭小朋友不好。」其實前幾天他唸瘋狂理髮師給小朋友聽，而且還說得十分生動。據說生動到全班都有看到最血腥的那一幕。然後就被園長叫去了。
　　「所、所以，我要走了。」
　　「你想知道嗎？幼小的孩子也許不知道些什麼，也許不會記得什麼。」那位幼稚園老師，背對著Ａ輕輕的笑著。「可是很神奇的，他們會把這些在小時候得到的所有觀念悄悄的種在他們如沃土的想法裡。」
 
　　風吹了起來，帶著一絲屍體腐爛發出的臭味。
　　Ａ在風中清楚的看到了──……那位老師湛藍的雙眼。
　　「可以把斷矢還給我了嗎？我可是很討厭獵物逃跑呢。」
 
　　自己居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事。那個獵人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個啊──……
　　在褐黑之中唯一有冷峻光芒的眼睛，自己為什麼偏偏選上他當救贖自己？
　　這時候才了解到自己的瘋狂，才明白自己真的想要死亡的念頭。

　　Ａ沒有逃跑也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至少下一世再也不用欠人家什麼。也不用被Ｒ背叛遭大家誤會而受排擠，也不用再忍受胸口中的異物感。

　　另一方面，在返家路上的Ｒ突然回過頭看著自己看不到的飛雁。
　　「Ｒ，你怎麼了？」

　　Ｒ盯著遠方的天空，試圖要找出那隻已不存在的孤雁。許久許久，Ｒ才放棄尋找。又回到行進的隊伍裡面。

　　「沒什麼。」
　　我們，下一世就不會再被那時錯誤的感情和決定給左右了吧？
　　我想其實我是愛你的。
　　整個雁群也是一樣。